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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载]最后一个鼠人
帖子发起人: robot   发起时间: 2007-02-05 07:07 上午   回复数: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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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2-05, 07:07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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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最后一个鼠人
 

  
  文/老家阁楼
  
  
  一
  
  
  走出这个城市大约二十公里,有一片延绵的群山趴伏在海上,山高林密,人烟稀少,一些小渔村散落在群山脚下,渔民们基本已不出海,除了危险系数高,主要是小舢板再也无法和大渔船竞争了。不过,尽管生活方式在改变,渔民们独守一角,与世无争的传统却是不变,他们找到了更为悠闲,安全,又能赚到足够小康生活的方式,那就是开发泳滩,卖些泳衣泳具,给城里来的游客们摆弄烧烤,久而久之,他们也学会了欣赏日出日落,并开发出收费的观日亭,从电视里看到了夏威夷海滩的丰富多彩,他们也购置长长的沙滩椅,搭建一些稻草伞代替五颜六色俗不可耐的广告太阳伞,出租给泳客们。品味是商业的产物,泳客们越有钱,渔民们就会越有品味。
  
  除了下海,每到假日还会有一些背着大背囊的爬山客,多为年青人,这片延绵的山脉据说还会有野猪出没,消息不管真假,却激发起了青年们的极大兴趣,曾有一段时间成了这个城市的时尚,几乎所有人踏山回来,都信誓旦旦说见到了凶猛的野猪的脚印或粪便。没找到野猪而失落的人们会在傍晚下到山脚的小渔村里,吃一桌海鲜饭,或下海去畅游一番,最后披星戴月赶回城里去吹嘘野猪的脚印和粪便。
  
  七月八号清晨,这片宁静的海边山脉上空,薄薄的雾蔼还未完全散去,天边泛着紫紫的光晕,山被笼罩着湿湿的翠绿,山里的野猪还在昏昏欲睡,一阵突突突突的声音突然由远而近地传来,从城里方向出现了几个小黑点,一会就飞到了群山上空,那是三架直升飞机,撕裂着渔村的宁静,带来了浓浓的钢铁金属的紧张气氛。
  
  飞机急促地飞到海岸沿线,然后拆开一字队型,各自飞到一个点上盘旋着,接着慢慢下降,到一个高度的时候,飞机肚子突然同时洒落下了一片漫漫白雾,白雾飘飘扬扬,慢慢降落到飞机下面的村子里。驾驶员脸上戴着防毒面罩,尖尖的前嘴像一只机器大猩猩。当他探出头看到洒下的粉末都已全部落到了村子里,便点点头,一拉操纵杆,机身一侧,调头匆匆离去。
  
  这个时候,有十几辆裹着迷彩披罩的卡车队正在群山里的弯蜒公路上向海岸急驶,后面跟了一辆越野吉普车,车顶的警灯无声地闪烁着,这情景也传递着一个信讯,前面发生了不寻常的大事情,他们很紧张,也很沉重,最重要的是,警灯闪烁却无声,正说明这个时候,谁的心里也没底。
  
  迷彩车队后面都坐满了带着防毒面罩的年青士兵,他们身穿灰色防护衣,那是一体连鞋的宽大合成材料,百毒不侵还防火,防水就不在话下了,缺点是不带空调,穿上后闷热异常。
  
  进入群山一会,最后面的吉普车停了下来,迷彩车队继续向前进发,一直来到海边渔村。在村口,车队停了下来,后面的士兵敏捷地跳下车,从车厢里拖出了几个大大的仪器,另外有十几个人手持一个长长的类似吸管的东西,上面带了个仪表盘,士兵们举着这个管子向空中比比划划,一会低头看仪表盘。拖下的几个大仪器也接上了汽车的电源,轰轰地工作起来。
  
  忙碌的工作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持管子的士兵们回到了汽车旁,看着一直站在大仪器旁边的长官摇摇头,长官转头看看旁边仪器上的指针,再看看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对方回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长官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摘下了头上的面罩,露出挂满汗珠的脸,走到驾驶室,抓起电话说:“兔子报告,H23、G5、U4、K12均无发现,可以入场,OVER。”
  
  停在半路的吉普车重新发动起来,这时拉响了警笛,尖锐的声音撕心裂肺般呼啸着,汽车向着渔村驶去。
  
  坐在车上后排的沙伟是国安局“特协科”成员,旁边的他的科长邓鸿哲。“特协科”没有全称,科长的解释是“特别事件协管科”,沙伟的解释是“特务协助科”。不过,这个科室级别却很高,直属国安局,科长邓鸿哲转业前在部队是军级参谋长,拜衔中校。沙伟军校毕业,留校当了三年教官,后来复员到地方公安厅,一年后授命组建特警队,成绩卓著,再一年,调任特协科。
  
  车后排这两位年龄悬殊近二十岁,有一处却是相似得惟妙惟肖,那便是眉头上的“川”字,眉头锁川,心事看穿,当收到张团长的可以入场指示时,他们俩互看了一下,这个时候,相信都看穿了对方的心事,那便是:尽快前去,查个究竟。
  
  吉普车开进了渔村,邓鸿哲和沙伟走下车来,面前一片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沙滩上,屋子前,到处倦缩着一个个张牙舞爪般的尸体,尸体脸色泛青,眼睛凸出,手脚青筋毕现,脸部及四肢极度扭曲,相信死前均身体内部发生激烈抽搐,并经过了极度的痛苦挣扎,似是中剧毒迹象,却无一处流血。
  
  尸体旁边的物品被撞得东倒西歪,大部分尸体倒在椅子旁,身上还穿着泳衣,有些在挣扎过程中把皮肤撕出一条条血痕,呲牙裂嘴,惨不忍睹。沙伟戴上手套,蹲下去拨弄了一个尸体,发现尸体象水泥般僵硬非常。他又翻翻尸体眼皮,瞳孔已经完全扩散,涌现浑浊的旋涡状。沙伟站立起来,取出相机,开始拍照取证,这时候,十几辆警车及救护车也开到了这里,渔村里一下子多了许多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与往日一样的热闹,只是换了一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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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楼
  2007-02-05, 07:07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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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同一个清晨,轮船拉着汽笛缓缓驶离了重庆港,向着三峡方向而去。船舷两边站满了兴奋的人群。长江的河道宽阔平静,两岸青山如巨大的门,半掩半开着,安祥而温和地注视着轮船进来出去。沙歌把身子靠在船舷上,一只手伸了过去,要搂住温妮的肩,温妮轻轻一笑,向前滑了一步,躲了过去,沙歌耸耸肩,自嘲一下,自从认识温妮以来,这样的尝试已经不下两百回了,温妮每回总能事先洞察他的意图,然后象泥鳅一般滑溜。
  
  他们俩在任何一个地方,总会是众人的注目焦点,原因并不是沙歌特别的帅,也不是温妮特别的漂亮,事实上,他们都是普通的脸孔,普通的身材穿着普通的衣服,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两人有着不同的肤色,而在一起又显得特别的协调。温妮是白种人,头发金黄,象众多青春期的白种女孩一样,有着几颗小雀斑,沙歌是黄皮肤,嘴唇上边开始有了一圈绒毛,那是胡子的雏形。
  
  温妮并不是个漂亮女孩,尤其是两颗大门牙把其它牙齿挤得几乎不可见,笑起来的时候,沙歌经常刮着她和鼻子说她象动画片里的卡通老鼠。温妮不喜欢沙歌叫她卡通老鼠,她会纠正他,但不生气,沙歌屡教不改,因为他觉得卡通里的小老鼠是非常可爱的,他很可能正是因此而爱上温妮的。
  
  异国情缘常常给人于浪漫的想象,为此,沙歌要承受更多的来自同学朋友的质询,事实上,沙歌对浪漫的追根究底更甚于同学朋友,因为,温妮至今从未给过沙歌一个吻,甚至拥抱都不可以,温妮说,抱在一起,你会突然吻我的。沙歌很郁闷,为什么会怕我吻你呢?温妮说,因为你整天对着我说“吻你吻你,”说多了,我就怕了。沙歌更郁闷了,他说,我是叫“温妮”,不是“吻你。”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异国情缘的浪漫一直停留在牵手阶段。今年暑假,他们相约去参加三峡游,听说,等三峡工程完成,今年看到的景色以后就划为潜水项目了。
  
  沙歌给温妮照了一通照片后,温妮走到甲板中间,找了个可以靠背的地方坐了下来,掏出一本书,翻到折页部分正要看,沙歌走过来,一把抢过去看了一下封面,大声抗议:“温妮,我们在渡假,你还在看医学书,MY GOD。”温妮迅速抢了回来,眨眨眼睛看着沙歌,并不说话。沙歌突然就焉了下来,垂下的手拍拍腿侧说:“OK,OK,看吧,我去走走。”
  
  他们同是医学院学生,温妮成绩并不好,却是最用功的一个,尤其对于生物解剖学尤其热衷。沙歌成绩平平,并不怎么用功,却总能及格,他更多时间用于作曲,只不过,原创的曲子没作出几个,却锻炼了一个特别技能,不管什么曲子,他只要听一遍,就能把这曲子的五线谱给无误地写出来。温妮的评价是:沙歌不会是个好医生,也不会是个艺术家,但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卖艺人,嫁给这样的人,踏实,起码温饱不是问题。这话沙歌不爱听,他的理想是作个会治病的作曲家,或者成为有音乐名气的医生。不管成为哪一个,都收入不菲。
  
  昨天晚上他们到达重庆的时候,沙歌发现温妮的包特别沉,不象是衣服,于是拉开一看,温妮竟然带了一堆书和笔记出来旅行。为此,温妮的解释是:中国有句古话,少壮不努力,老了会哭泣。沙歌扑滋一笑说,是老大徒伤悲。温妮反驳道,老了会哭泣比较压韵,也容易记。沙歌惊讶于温妮竟然懂得了压韵,这可是中国文学最博大精深,也是最让外国人摸不着头脑的精妙之处啊。惊讶之余,就忘了再责怪了。
  
  沙歌并没有走远,他靠着船舷静静在看着努力中的温妮,温妮有一股认真劲让他极为欣赏。日出的金黄烫在温妮的身上,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气体将她包围了起来,现在的她与世隔绝,完全不受干扰。温妮是个难于捉摸的女孩,她总是心事重重,这表现在她经常在校园里一个人坐着——即使沙歌在旁边,他也感觉她象一个人坐着,完全没有他的存在。这个时候,温妮会托腮出神地看着小径上走过的男男女女,看得那么认真,出神,入神,仿佛第一次下山的小和尚,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红男绿女。
  
  沙歌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样认识了温妮,温妮也会说,我们好象生下来就认识了一样,说完,温妮就出神或入神在看着他,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人了,而是在数他脸上的毛孔。
  
  船在丰都靠岸,一船人都进了鬼城,过了奈何桥,沙歌对温妮说,我们现在生生世世在一起了。因为我们一起进了鬼门关。温妮高兴地说,那我们会一起变成蝴蝶吗?沙歌想了想说,不会吧,那是梁山伯的事,我们还变成人吧。温妮眼睛低落了下去,说,我可能会变成老鼠呢。沙歌说,有可能,不过是卡通里的老鼠,有两颗大门牙。温妮问,如果我是一只老鼠,你会爱我吗?沙歌笑了说,如果我能够变成猫,我就答应爱你。温妮问为什么,沙歌说,因为到时我的人生只剩下狂追你了,哈哈哈。
  
  你不会变成猫的,温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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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楼
  2007-02-05, 07:07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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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时近黄昏,海滩渔村。
  
  沙滩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两个草绿色大帐蓬,四角竖起射灯。尸体已经收起搬进了其中一个帐篷。一辆货柜车停在帐篷旁边,工人紧张地把设备从车上搬进帐篷。
  
  一个警员夹着文件夹来到沙伟和邓鸿哲面前,立正敬礼说:“A、B、C三个渔村的尸体全部收集完毕,共有尸体62+1具。”
  “加一?”沙伟看看邓鸿哲。
  “回首长,其中一具女尸在半山发现,死因与其它尸体不同,属于钝器撞击致死,并有奸污痕迹。”警员说完递上文件。
  事情发展在这里意外添了一笔,沙伟皱了皱眉头,接过文件,翻了一下便递给邓科长。
  
  警员接着报告:“早上直升机洒的驱毒剂似乎并没有发生作用,现场没有收集到任何合成气体,可以排除毒气攻击。”
  沙伟点点头。
  “鉴证设备已安装完毕,请首长指示检验方向。”
  “废话,先找出死因。”沙伟吼了一句,他讨厌这些场面上的废话,但似乎又总也绕不过,挨骂的警员不为所动,敬了个礼便去传达指示了。
  
  “回来,”邓鸿哲喝了一声,警员停下转身,“通知宣传部及外围警员,封锁一切相关消息,从二号山口开始封路,就说是。。。说是山泥滑坡。”
  
  海面上起了一些风,浪潮一个接一个,呼呼而来,刷刷而去,干脆利落。两人回到吉普车上,关门,开窗,各点了根烟,邓鸿哲示意沙伟开始发表看法。
  “科长,如果排除毒气攻击,那么,同时在同一时间令到方圆一公里所有人死亡,似乎只有外星人能做到。”
  邓鸿哲侧头看了看他,突然裂嘴笑了一下,说:“你认为是火星人还是金星人呢?”
  “嘿嘿,”沙伟自嘲地笑笑说:“据我所学所知,这种案例绝对是史无前例,我想先不管它的手法,先想想动机何在。”
  “想到了吗?”
  “没有,我甚至连动机都想不出来,这很想一场战争场面,可是,如果是战争,为何不直接攻击城市,而选择这个偏僻地方呢?”
  “战争?”邓鸿哲摇摇头说:“不太可能吧,不过你的思路足够波澜壮阔,值得鼓励。”
  “嘿,我也想啊,会不会是私人报复,比如食物下毒,但是这范围又未免过大,并且所有人都未能逃过。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什么?”
  “自然杀手。”
  “什么自然杀手?”
  “雷电,前天晚上下过一场短时间的暴雨,伴有雷,只有雷击可能造成一个面积的破坏死亡。”沙伟翻着资料说。
  “可是雷击的死亡表象并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样,应该有灼伤面,并且是瞬间死亡,而不会有一个时间的挣扎。”
  “没错,我在猜想,会不会是一种新的气候现象,类似雷击,但不是灼伤致死,而是震伤人的五脏六肺,令到内出血,让伤者死前非常痛苦,挣扎一段才死亡。”沙伟终于道出了心底里的真正想法,说得上司也开始点头。
  “的确怪异啊,我也是头一回看到这种情况,一切等晚上找出死因再说吧,”邓鸿哲扔掉烟头说,“如果证实你的推测,那么这案子就不关我们事罗,移交科学院的学究们去研究。”
  “不过,起码还有一点关我们的事。”沙伟接口说。
  “什么?”
  “山上那女尸,起码算一件恶性刑事案件。”
  “那也移交给当地公安局吧,”邓鸿哲伸伸腿,眉头的川字已消褪了不少,脸色也舒展开了。
  
  沙伟的川字可没有消褪,他一边说着最可能的推测,一边心里泛起隐隐的不安,老科长今天似乎特别容易被他说服,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推测平白创造了一个新的天文现象,近似童话虚构,这在他们这行当里来说,是相当不严肃的一件事情,意外的是,老科长却表现出非常的赞同。沙伟快速地瞄了一眼老科长,后者已经闭目养神,脸色安祥。
  
  沙伟轻轻打开车门,走下车去,他也需要一点点安静独处的时间,只是,他没看到,这时候老科长已经睁开了眼睛,眉头的川字又扭在了一起,眼光深深在注视着正在检验尸体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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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楼
  2007-02-05, 07:07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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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由于事发突然,如此大面积人员突然集体死亡,邓鸿哲当时第一反应是疫情,所以他在来的路上调集了检疫处及相关的法医队伍组成联合小组,直接将尸检设在了现场。在这一天来的取证分析,邓鸿哲的脑海里慢慢有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这个轮廓犹如宇宙星汉的星云,似有似无,神秘莫测,又或象深海黑洞,有着一种窒息的吸力。当这个轮廓开始在他的头脑里浮现的时候,邓鸿哲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平静下来了,血脉里的仿佛窜进了一条寒冰巨龙,蠢蠢欲动,自己这条老残之躯是否能压制得住,他实在是没有把握。
  
  沙伟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头,一会蹲下来,想到这么蹲着有损形象,又站直了,这时候电话响起,是家里找他。
  “狗蛋,你啥时回来啊,”老奶奶苍哑的嗓子异常有力坚决。
  “嬷——”沙伟有些不满,自己都三十有五了,老太太有时在客人面前还叫他小名,“嬷,有事吗?”
  “三子不上学校,非要去那什么匣。。。匣什么的,我说他也不听,扯也扯不住,肯定又和那黄毛鬼妹扯一块了,你有空给他挂个电话,别忘了啊,他可是你弟啊,万一又来个什么运动,那指定就评上特务了呢,唉,真不让人省心。”
  沙伟耐着性子听完老太太这一顿数落,轻轻地说:“嬷,他去三峡了,和几个同学,没事的,我会给他电话了,你老少操这份心了,我就是抓特务的,早点休息,拜——”
  
  他的弟弟叫沙歌,自娘胎一出来,嘴巴就不怎么停过,哭也不象哭,笑也不象笑,怎么听怎么象“啦啦啦”地唱歌,于是,他爷爷顺水推舟起了个“歌”字为名。后来沙歌对音乐的特殊才能,他爷爷就一直认为和起的这个名字有莫大关系,这位爷爷早年也不简单,曾留学法国专修西医,选修心理学,知道“心理暗示”,懂得“潜意识鼓励”的作用是巨大的。只可惜奶奶相信龙生龙凤生凤,认为这是由于老太太早年逃荒时唱过两年凤阳小曲的遗传,还是隔代的。不过,光从家里两老为这事的分岐就可以看得出来,沙歌是家里的一块宝贝,宝贝总是易碎,任性,或者令人担着心的。兜里揣一宝贝的时候,谁都会提心掉胆。家里出一宝贝,整家人就甭提有多提心了。
  
  沙伟过了一会还是给沙歌挂了个电话,沙歌说在船上呢,这边风景独好啊,沙伟说,你小子别顾着玩,有时间多打电话回去给嬷,别让老太太担心。
  
  帐篷前突然亮了起来,沙伟望过去,门帘被掀起,戴着黑框大眼镜的王博士走了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沙伟,便停下脚步,向沙伟招了一下手。沙伟转头望了望,确认是在叫自己后,走了过去。
  
  “沙同志,”王博士说:“我们必须把这些尸体带回实验室,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王博士只顾着摇头晃脑,把沙伟晃得一头雾水。
  
  “那。。那尸体。。。怎么。。。”。王博士没等沙伟把话说明白,一掀门帘就进去了。
  
  沙伟瞪着巨大的帐篷布帘,好半天回过神来,一转头,突然迎面一张大脸正在身后瞪着自己,吓得他疾退两步,原来邓鸿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
  “回去?”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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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2-05, 07:07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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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王博士,基因学家,本国基因克隆技术权威,身材矮胖,常常需要仰望对面人,练就挺胸昂首之势,方脸大嘴,鼻孔朝天,颇有牛气冲天的气慨,也可能因此他的实验室目前攻克项目为克隆牛。
  顺带一句题外话,王博士不爱照镜子,头发尽管浓密,总也梳不滑溜,希望他不会有一天突发奇想,克隆一个自己来站在对面瞧瞧。
  
  面对着国安局、外交部、海关总署等济济满堂,王博士依旧一副昂扬姿态迈入会场,扫视一圈,做了个手势,会议厅大灯啪一声灭了,接着,正面大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首先是一张写实人体内脏解析图。
  王博士:“这是正常人类的五脏六腑,在座各位都一样,起码位置一样,请还在抽烟的同志看清了,你的这一片是黑的,”王博士的鼠标指向肺叶,会场的黑暗中响起了善意的笑声,烟头闪烁的火光也都灭了。
  
  画面推向一半,另一半显示了另一幅内脏图。
  王博士:“各位,请仔细对比一下,这两张均是从人体中透视拍片,五脏六腑俱全,不过,它们之间却有许多不同,各位能看出来吗?”
  黑暗中一片沉寂,偶有私语声。
  
  王博士的鼠标指针在心脏及胃部划了一圈,说:“首先,两幅都是一比一大小,而后面这张的肝不见了,为什么?不不,它有肝,只不过我们看不到,它被胃的心脏挡住了,而肺叶,比前面之张形状更为圆且饱满,挤住了左右心室,”王博士轻咳了一声,把指针往下一挪继续说:“直肠在哪?我们几乎找不到,因为这是平面图,所以,它还是被遮住了,还有这个,肾脏,是不是比前一张要小了很多?呵呵,呵呵,”下边所有人都不明白王博士这几声干笑的含义,所以附合者寡。
  
  王博士接着在电脑上再调出一张图片,这张图小了很多,王博士把它放大到和刚刚的照片差不多大小的时候说:“各位再看看这张,它的内脏结构是不是和刚才的第二张很相似?”
  果然,从刚才王博士指出的几点来看,起码在那几点上面,这两张是非常相似的,下边又一阵窃语声。众人仍然不明白王博士的葫芦药。今天在座,除了邓鸿哲和沙伟,基本上都是早上才接到通知就赶来参加这个“神秘无主题会议”。不过,这样的会议隔三差五都会有,谁也不会主动去打听,只要等着主持人揭盅就行了。
  
  王博士又咳了两下,常年和细菌病毒打交道,养成了他习惯性咳嗽,不过这咳嗽绝对不是感染什么细菌病菌,而是天天看着细菌病菌,知道它们的威力,当然不欢迎它们到身体造访,又明白病从口入,嘴巴是访客的正门,潜意识里就常常无事干咳,仿佛这也是拒客的信号和方法。
  咳完继续说:“这张,”王博士指的是最后的那张,“是老鼠的内脏拍片。”这句轻轻的话引起了下边突然的震动,惊讶之声相闻。这效果是预期的,王博士的胸膛更加轩昂了,大嘴不裂自笑。
  “各位,各位,请安静一下,在今天的会议主题,也就是我的发现报告给各位之前,我先迫不及待给各位看这个东西,是想各位先经受最震惊的一部分,接下来你们再听我的报告就会安静许多,呵呵,咳咳。”
  “刚才第二张,它是人,也是鼠,我们就称之为鼠人吧,是一种人鼠基因合成物,这是目前最先进的生物基因技术,当我们还在努力克隆牛的时候,原来先进的技术已经到了人兽合成了,王某真是孤陋寡闻,惭愧惭愧。”
  
  “王博士,你不是给我们作检讨来了吧,我们原谅你就是了,”外交部的一位准参赞插了一句,引起了一阵哄笑。
  
  “谢谢,”王博士并不觉得好笑,很正式地点头致谢,他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紧张起来了,“这位鼠人是一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日前在这个城市被引爆了一颗,死亡人数62。并且毫无抵御办法。”
  果然,会场一下子死寂下来。
  
  “下面有请国安局特协科沙伟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日前的死亡事件,”王博士说完咳嗽一下在一旁坐了下来。
  
  沙伟走到台前,欠欠身子,把电脑上的幻灯片文件打开,是一组渔村现场照片。
  “各位,这是现场在我们到达后的情形,随后我们封锁了这一片地区,目前消息尚在保密之中。这些尸体均在同一时间发病,死前都有一番极为痛苦的挣扎,据我第一观察看来,死者一发作便痛苦不堪,无法做出自救的努力,事实证明也是这样,没有一个求救电话从现场打出,直到第二天凌晨海岸巡逻队发现并报警,当时距死亡时间有7小时左右。”
  “这样的现场一共涉及三个相邻渔村,死者有渔民及过夜游客,也即是说,近两公里内的人,无一幸免,情形极象瘟疫爆发,或是生化武器攻击,只不过,我们现场没有收集到任何生化武器样本,而只有这范围内的人死亡,超出范围的地区却相安无事,又不似有疫情发生。”
  
  沙伟再调出一张女性尸体,说:“这是一个例外,死亡时间相近,现已查明,此女性是A国留学女生,就读于本市京华大学历史系,21岁,死亡原因为钝器攻击脑部致死,死前遭受暴力强奸,至于这具女尸与这起渔村案件有何牵连之处,还请王博士为大家详解,谢谢。”
  
  沙伟就坐,王博士复起身来到台前,这时候会场的气氛开始凝结起来。
  
  王博士:“咳咳,各位,这位女同学就是鼠人。”
  会场一下哄然,几乎每个人都坐直了身子,眼镜尽可能往上推,脖子尽可能往前伸,只不过,照片上实在看不出这位美丽动人且血肉模糊的女人有何奇异之处。
  
  “让我从头说起吧,昨天我在渔村现场作尸体检验的时候,发现62具尸体死亡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死于鼠疫,鼠疫病毒进入他们身体后,迅速破坏内脏器官粘膜,令体内器官大量坏死。”
  “但同时,我也发现,此鼠疫非常鼠疫,众所周知,鼠疫是一种传播速度极快的瘟疫,并且生命力极强,繁殖速度也极快,然而,在这些尸体里面发生的鼠疫病毒却完全不同,它似乎生命力极弱,且毫无繁殖能力,也就是说,它只有一次杀人机会,当然,这个机会是百分之百的,咳咳。”
  王博士扫扫四周,继续说:“我从这些尸体上找到的病毒全部都已在人体内死亡,已经失去研究价值了,这让我非常郁闷,嗯,很郁闷,后来听说警察在山上找到了另一具非病毒死亡的女尸,我想,如果这位女尸死于这些人之前,而她又处于死亡带中间,就是说,病毒如果在她身后才进入她的身体,是否会有一些存活呢?如果能让我找到哪怕一个活着的病毒,我就可以研究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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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最后一个鼠人
 

  与会众从翘首期盼着王博士的下面发言。王博士仍然从容地娓娓道来:“结果更令我大跌眼镜,”说到这儿,王博士下意识扶了扶他的大黑框眼镜,说:“这位女尸身体构造与常人大大的不同,我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和各位刚才一样的惊讶,接着我又发现这构造非常眼熟,后来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们常常用小白鼠做实验,不就是这种构造吗?”
  “我赶紧找了只小白鼠,反复对照,证实了我的疑惑,这就是老鼠的内脏结构。”最后这一句王博士有意加重了语气,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听众提提神,其实他大可不必,听众们的神已经绷得够紧了,这一顿,倒成了舒缓的作用。
  王博士趁热打铁,滔滔不绝说:“当然,我也从这位鼠人——”鼠人二字王博士又一次重重地掷地有声,“这位鼠人身上,我找到了大量的,活着的鼠疫病毒。”
  “这些病毒存活于鼠人的血液及体液之中,只是存活,并不繁殖,也不扩散,非常听话,咳咳,一群很乖的病毒,我收集起来也非常容易,这个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细细研究它们。”
  “那么,各位有没有发现,目前存在一个问题,这么一群很乖的病毒是怎么样跑出来去杀了62个人的呢?”
  
  王博士抛出的问题让大家把思想都集中到了一点,也就是大家都得出“不知道”答案的一点上。
  王博士说:“就目前我所能想到的答案,当然由于时间太短,我也只能推测,不过这个推测也是目前唯一能合理解释的答案,”王博士在关键地方有意无意罗嗦了一大段,令听众心急火燎,其实这并不怪他,作为科学工作者,职业道德应该是凭研究结果才能发表结论,王博士今天提前发表结论,当然要有个事先声明,否则他会于心不安。
  “这个推测从这个女尸死亡原因开始,鼠人如果一直好好活着,它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只是一颗潜伏的炸弹,炸弹是需要引爆的,引爆当然有引爆的程序,这个程序应该是,鼠人通常血液或体液传播到正常人类身上时,病毒就会发生作用了,会在一个短时间内,通过第一个感染的人,迅速感染一定范围内的人类,被感染者会迅速发病导致死亡。”
  “这个感染范围取决于病毒离开鼠人这个载体后的存活时间,所以为什么只有两公里内,也就是鼠人为中心的方圆一公里内的人会被感染。”
  “所以说,这种鼠人武器是非常可怕的,如果这宗强奸案发生在市区,死者人数会有多少呢?”
  
  王博士的话音已落,会场鸦雀无声,邓鸿哲站了起来,开了灯,神情非常严峻,一会用嘶哑的嗓子说:“我们现在有理由相信,这是一宗阴谋,来自我们的敌对国家,鼠人是敌人插在我们身体里的毒针,我们全无觉察,而一旦对方有需要的时候,潜伏的毒性就会在我们意想不到的时候发作出来。”
  “各位不知想过没有,虽然它不同于核子武器,能够足于毁掉一个城市或国家,但在目前这种国际形势下,动用核子武器可能性并不大,而这种潜伏性的基因武器是最适用,且最有效的武器。”
  
  台下骚动起来,邓鸿哲看着这一群机关部门的书呆子,政客,他内心即意满,又不屑,“大家应该都了解A国现在和我国的微妙关系,东海利益,海峡利益,都处于一种极为微妙,又相互制衡的状态下,往往一个简单事件就可以一触即发,如果一旦发生地区性冲突,两国关系一旦突然上升至备战状态的话,A国既不愿意真的与我国全面开战,又不想放弃既得利益,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让我们不战而败。”
  “如果,这时候A国引爆鼠人这种基因武器,那么,势必引发我国社会内部的恐慌,政府部门精力将完全被牵制,国际冲突时机往往一秒千里,这种情况下,自顾无瑕,A国还可趁机制造一些混乱,助波国内民众的激愤心理,造成对政府的不信任,对政策的消极抵抗,那时候,我们为求自保,以期赢得时间来调理内部,只能束手拱送利益。。。”
  
  邓鸿哲正气凛然说完这一通话后,语气一转,跟台下的常委秘书长刘长风同志点点头,继续说:“好在我们的主席已经洞察了A国的阴谋,今天召集各位到这里开会,除了让王博士给我们普及一下基因科学知识以外,主席还有一些任务安排,也就是要各位同心协力,如何化解这一场我们已经先中了招的危机,我们目的要做到凡事发生必对我有利,好,现在有请常委秘书长刘长风同志传述主席的指示。”
  
  第一次热烈的掌握响起来,一身笔挺中山装的刘长风今年五十上下,高大威猛,美中不足是肤色过白,胡子不长,可能与常年呆在机关办公室有关系,胡子也需要阳光雨露。
  刘长风今天笑容全无,眼光甚厉,他的上台也让下边人心里打鼓,当然是各人有各人的鼓点。
  刘长风稍作调整,从包里掏出几张文件纸,朗声读来:“主席指示,海关总署疫检不力,出现重大失职事件,首先应作深刻检讨并在十二小时内作出整改方案,署长以下三级官员内部记过一次,暂留原职,以观后效。”
  “国安局首先调集所有人员,十二小时之内将所有入境鼠人全部查获并扣押保护。”
  “外交部六个小时内制定出与A国就本事件交涉行动策略及方案,并迅速提交常委办公室。”
  “国防部,公安部,卫生部成立专门协调小组,在本事件中受国安局特协科调动,各地公安系统省级一把手以下A级保密。”
  “各部门小组每10个小时向我呈交一份报告,直到事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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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算了。枕头,我认错了,不和你争了,这最后一条也放弃了,。。。。。。。。。。。。。。。。。。。。。。。。。。。。。。。。。。。。。。。。。。。。。。。。。。。。。。。。。。。。。。。。。。。。。。。。。。。。。。。。。。。。。。。。。。。不就是孩子要随你姓嘛,,,,,,姓吧姓吧,。。。
  我只是想,这姓枕可实在不怎么样。。。。。
  这姓“老”多好,天下第一大姓。。。所有人都曾经姓过“老”,只不过。
  他们叫“老公”“老婆”。
  而我叫——
  “老家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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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丰都的傍晚带着灰灰的金色,狭窄的小巷,灰土黄斑的墙,稀落的人息,高耸阔叶的树影。这样的地方风景带出了这一方的风物,素于鬼文化出名的小城,处处均有地狱的浮象。地狱是可怕的,那是因为它在地下,当浮上地面,历历入目时,具体逼真的油锅炼狱,早已失去了可怕的含义,更多的是不屑一顾的娱乐。更别说那些泥塑木雕上面层层垢灰,仿佛出土文物,这是令当初鬼城始作俑者始料未及的,地狱对活着的人来说,本来是未来的事情,在这里,却成了缅怀的往事,也是尘封的往事。
  
  尽管尘封,沙歌还是指指点点地为温妮解释着我们的鬼文化。温妮很配合地点头,不时发发问,也配合着沙歌停驻的地方拍拍照,突然温妮转头说:“刚才那个奈何桥,是分手的桥吗?”
  沙歌愣了一下,歪脑袋想了一会说:“又算又不算,是阴阳两隔的分开,不是那种情断义绝的分手,就是说,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会在阳间怀念对方。”
  “死的那个呢?不怀念?”
  “也怀念吧,但据说只能在过桥的时候,站桥上怀念一会,过了桥就要去喝孟婆的汤,喝了就会忘记前生,就可以投胎了。中国人认为生命是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比如这辈子我是人,上辈子可能是猪,下辈子就可能是狗了。”
  “为什么会一会猪一会狗呢?”温妮有点好奇。
  “这取决于你在做人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好事或坏事,比如这辈子做了贼,那么下辈子就可能会变成狗给人看门了,但如果你一辈子做好事帮助人,那么,下辈子就仍然做人,而且还是有官有钱的人,呵呵,这是佛家的因果观念。”沙歌粗略地介绍着。
  “那你觉得你会变成其它动物吗?”温妮闪闪眼睛,看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但沙歌是个好老师,他很认真地说:“我没想过,但不管把我变成了什么,我都努力做到快乐,一只快乐的狗,或者一只快乐的猪。”
  “快乐可以自己说了算吗?”
  “佛家认为,人的一切不快乐均源自于舍不得,所以不可得。”
  “听不懂,”温妮眨眨眼睛,望着沙歌。
  后者也眨眨眼睛,望着温妮,说:“佛祖的意思是要我们在人生路上,别背负太多身外物,比如说,你去旅游,你会背着床,马桶,梳妆台,衣柜出门吗?”
  温妮摇摇头,扑滋一笑。
  “是啊,你最多一个背包而已,为什么呢?”
  “走得快嘛。”
  “你出门旅游只是为了走得快吗?”
  “不是啊,我还要欣赏风景,享受自由。”
  沙歌点头,“可以欣赏风景,享受自由,这会令你快乐吗?”
  “当然。”
  “佛祖也是这么认为的。”
  温妮若有所思地晃晃脑袋,扬扬眉,突然看看表,然后对沙歌说:“你看到上面那座亭子了吗?”
  顺着温妮的手指,沙歌看到了不远处那座山顶隐约象有一座小亭子。
  “我们玩个游戏,”温妮脸上泛起一股兴奋的红晕,“这是我妈妈家乡苏格兰的一种情人节游戏,你敢玩吗?”
  沙歌耸耸肩问:“不会让我背你上亭子吧。”
  “哈哈哈。。。”温妮很突然爆出大笑,还不停地摇头:“不不不,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别走开就行了。”
  沙歌正奇怪温妮这笑声,他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么的幽默。
  “你在这里等着,我会往那山上走,去到那个小亭子上,并且我会在路上找一个人,当然也会是女人,等你看到亭子上面站着两个女人的时候,你就猜一猜哪个是我,左边举左手,右边举右手,OK?”
  沙歌听得有点呆,所以听完就呆呆地问:“那么小一点,我怎么能看得清啊。”
  “你能看清那还叫猜吗?这就是游戏。”
  “猜错了会怎么样?”
  温妮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看着沙歌说:“根据游戏规则,猜错了,证明双方不是天意之合,以后肯定不可能在一起天长地久了。”
  “不行不行,”沙歌强烈抗议起来,“幸福是靠争取的,怎么能这么儿戏,再说,幸福也不是靠赌出来的,这个赌注太大了,不玩不玩?”
  温妮脸色沉下来,挑衅地看着沙歌:“你不敢挑战?因为你知道自己肯定会猜错?在苏格兰,放弃是可耻的,是懦弱的。”
  “这……这……”沙歌急得冒汗,还想争辨几句,温妮挥挥手转身就往山上跑去,沙歌只好跺着脚看着温妮的背影消失地树林处。
  
  天色暗得很快,刚才还金色的空气突然就灰沉下来,不过月色还好,升起来得也算及时,高树顶上偶然会有几声鸟叫,象是乌鸦,反正沙歌觉得这地方只会出现乌鸦,什么鸟会选择住在这地方呢?
  沙歌真是个又恼又气又急,几次欲拨腿上山找追温妮,几次都放弃了,他了解温妮的脾气,聪明的选择是站在这里,尽最大可能去配合游戏。突然沙歌想到,这个游戏极其不公平,简直就是为女人甩男人而度身定造的游戏,不管对错,皆由女人说了算。想到这一点,沙歌很沮丧。
  过了一会他又转念一想,这不也正好试探出这个女人是否真的爱这个男人吗?如果她爱他,猜错了,她也会判为对,反之亦然。
  沙歌沮丧没了,他开始为苏格兰人这个伟大的创造从心里欢呼,实在太妙了,这简直是一个绝妙的爱情试金石。这么一来,一会沙歌举哪只手根本上无所谓了,只要见到人影出现,他只需要随便举一只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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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转过两棵古榕后,前面是一条石阶小径,温妮回头张望了一下,确定沙歌看不到她了,于是,她从里怀里掏出一张小纸片,借着树叶间落下来的碎月光,再次确认一下这张她看了无数遍的内容,上面只有草草的一行小字:“丰都水云亭,7月8日18点”。
  
  水云亭便是这座山峰上的一座起建于几百年前的一个骚客登山歇脚点,经历百年风雨,依然屹立峰顶,踩着脚下鬼城。(没有众多监管验收机构管制下的众多现存古建筑,反而不见豆腐渣工程,算是反讽)
  
  温妮突然感到心跳莫名加速起来,是什么样的人在等着她,等着她的是什么样的未来,她完全茫然,不过,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去知道,即使是白跑一趟,她也必须去尝试,每一次的尝试,代表她离机会更近了一步,如果不尝试,她便永远没有机会。
  
  小径弯弯曲曲,加上这散散落落的银白碎月,算得上是曲径通幽。只是在温妮看来,这是一条通往另一个她看得见的世界的大路,只要走到尽头,也许就走完了这半生的恐惧。就象是那座奈何桥一样,即使那边是一只狗的命运,也要是一只快乐的狗。
  
  作为一只鼠人,温妮深知自己的生存代表着什么,她向往人的生活,所以她会不自觉地融化进去人群中,她喜欢看人们的喜怒,看他们的幸福和悲伤。她能了解,还会常常去开导悲伤的人。她甚至发现自己身体里产生了爱情,这种感觉让她悲哀起来,因为她是一个鼠人。
  
  鼠人的意思并不是鼠能和人结婚,而是给她的人形里刻上一个鼠的标记,这是终生的,她永远无法摆脱这个在出生的时候就注定的身份。不过,她要的不多,只想要一种人的生活,咀嚼人的幸福和伤心滋味。这一切并不遥远,拦在她和沙歌之间的唯一屏障是——她血液里流淌着的鼠疫病毒。
  
  两年前,她的出生地——A国内陆一个无名小镇,这个镇上的人不多,一些生物学家和他们的家属,然后就是她们这些鼠人,鼠人均出镇上最大的建筑,那所淡蓝色玻璃房子的实验室。生物学家们创造了鼠人,并且和它们愉快地生活在一起,它们过正常人的生活,读书睡觉看电影参加派对。那是美好而值得回忆的日子。温妮从很小就知道,它们只能在这个镇上呆到十九岁,也就是读大学的时候,它们会被派到世界各地留学,成为留学生。
  如果不是那天,临中学毕业还有一星期的一天,那天的晚上,天气出奇的好,星星满天,鼠人们筹划着毕业晚会,温妮要给杰克教授送邀请函,杰克教授是个顽皮的老头,温妮是个顽皮的女孩,她决定和杰克教授开个顽皮的玩笑。凭着鼠人特有的敏捷,温妮很轻松地窜上了杰克教授的屋顶,在准备拨开玻璃窗的时候,她听到了杰克教授和夫人的对话:
  “杰克,你档案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我警告过你,别动我的办公桌,”杰克教授一反温和的口气,显得粗鲁和焦燥。
  “杰克,我不是有意的,我受不了凌乱的桌子。”
  “这是国家机密,最高机密,你必须保密。”
  “那么说,这是真的了?”杰克太太并不死心。
  “亲爱的,”杰克的口气有点缓和,“我们必须忠于国家。”
  “可是,你在反人类,这就是你当初的理想吗?”
  “我们必须忠于国家”杰克不耐烦地重复着。
  “鼠人孩子们这么可爱,它们也有生命,你却亲手把它们送上天堂。”
  “不不不,亲爱的,它们大部份会活着回来,毕竟我们更渴望和平。”
  “这就是你们的和平?给鼠人们注视病毒,去其它国家潜伏,随时准备把病毒传播出去,哈哈……”杰克太太声音里充满了嘲笑。
  “安丽——”杰克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那些都是敌对国家,他们威胁着我们的国家安全,请相信我,我们做的是正义的事业。”
  “哈哈,”杰克太太干笑两声,很突然地,她哭了起来,带着哭腔说:“可怜的孩子,你亲手制造了它们,却又亲手葬送它们,它们是那么的可爱,它们甚至连父母都不曾有过,却要为了所谓的国家观念,变成一个生物武器,到死,它们都不会明白为什么。”
  “亲爱的,哭吧,哭完了你必须答应我要保密,有许多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既然不能改变,我们只好接受它,这就是命运,亲爱的,我们必须接受命运,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命运。”
  
  温妮静静地蹲在窗台上,她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的一个针眼,那是一个月前实验室给毕业生们注视的所谓“疫苗”。
  这时候,天空中突然起了一阵风,紧接着划过一道闪电,半秒钟后,随着的雷声轰隆而来,借着雷鸣,温妮跳下了窗子,她感觉到浑身无力,非常的疲乏,甚至连抬脚的力都没有了,甚至,豆大的急雨打在她身上脸上,她也全无感觉。
  
  
  温妮快步如飞,很快就到了半山腰,她停下来凝目望了望水云亭,依稀看到有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亭子上,又好象是树影,她低下头,继续赶路。
  
  
  那天晚上,雨一直下个不停,温妮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很久很久,一直没有睡着,完全没有办法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天一直是黑的,温妮突然跳起来,往杰克教授家跑去,她要偷入杰克教授的家,亲眼看一看那份资料,她需要知道上面的内容。结果,她如愿以偿,但是,她依然改变不了被派出去做留学生的命运。曾经有几天。温妮都沉默不语,直到晚会那天,她突然开朗起来,恢复了笑声,周围的同学都认为温妮过于多愁善感,认为她的反常是因为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不管如何,温妮恢复了笑声,只有她知道为什么,她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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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水云亭在夜色里显得风烛残年,六角飞檐竟断了三个。乌铜色的柱子摇摇欲坠,柱子上的裂痕象被刀砍出来般斜刻在柱子。六婆早已候了多时,这位矮胖的小脚老太太身着黑绸对襟衫,搀起的发髻上盖了一个银凤钗,圆胖的白脸犹如十五的月亮,晃眼而纯净,完全与六婆的称呼、与及她一身穿着非常不符,这多少令温妮意外,她想象中的六婆应该是六七十岁,满脸皱纹,眼前这张分明是三十出头的脸。
  
  六婆有一双似有似无的眼睛,眼缝小的象眉笔画上去的一般。咋一见面,六婆犹如故人重逢般踮着小脚迎上来,伸手就要去牵温妮,温妮猝不及防地怔了一下,兀自立着。六婆伸到一半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身子晃了一下,那两条眼缝瞬间一睁,马上又合了上去。
  温妮皱皱眉头,看着六婆突然其来的奇怪表现。六婆稳住身子,开始从头到脚打量着温妮,温妮身份是S国华裔,当然有着100%的华人外貌。似乎六婆关心的并不是她的外表,而是专注地打量着温妮的眼睛及脖子,眼睛缝不时闪电般地圆睁一下,速度及动作象极了老式像机的快门。
  
  “姑娘,”六婆打量完毕,退后一步,双手拉拉衣襟,温妮注意的六婆的手如枯枝般干朽。六婆声音带着刺耳的尖锐:“姑娘,你从哪里来?”
  “首都啊,我信上不是说了?”
  六婆摆摆手,一个劲在摇头,眼睛缝又闪了一下快门,然后转身往亭子里走进去,并向温妮招招手,等温妮跟进来后,六婆和温妮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这才说:“姑娘,你实话跟六婆说,你是不是从下边来的?”
  “下边?”温妮奇怪地问。
  六婆点点头,换了一种很和蔼的口气说:“姑娘,不必和六婆隐瞒什么,六婆在这一行干了八十多年了,什么都见过,人气鬼气一眼便知,一闻就辨,你有什么难言之苦可以放心跟六婆说,唉,可怜的孩子。”六婆说着说着,眼睛缝里竟然挤出了两滴泪来。
  温妮越来越糊涂,看着一副悲天悯人般慈祥的六婆,温妮不所如何开口。
  
  “姑娘啊,你能找到六婆,也证明你是花了很多心思,是吧。”
  “是啊,六婆,我打听了一年多,才从一本旧书的注释里找到一条线索,然后一点一点找着线索,绕了好大的圈才通过一个老教授那里得知了你六婆的消息,”的确,温妮能在今天出现在这里,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开始是在图书馆搜索资料,一天偶然翻到一本中国民间方术奇闻,里面一个故事是讲四川民间风俗的,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温妮的注意,温妮将信将疑地去联系作者,然后从作者处再牵扯出一大串各不相关的人士,温妮写了七十多封信出去,其中一个四川退休的教授给她回信推荐了六婆,并把六婆的通信地址都给了她,这条线索让温妮象沙漠中突然见到绿洲般兴奋,哪怕是海市蜃楼,她也决定走下去了。
  
  “孩子,和六婆说说,你是怎么醒过来的?”六婆架起小脚,抬起脸专注地看着温妮。
  温妮摇摇头,耸耸肩说:“六婆,我不明白,什么是醒过来?”
  六婆放下脚,眼睛依然没离开过温妮的脸,审视了好一会,确信温妮不是在说谎,便长叹了一口气,转眼长望了一望远处。
  “孩子啊,也可能是你并不知道,其实你已经是死了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还能在阳间说话,我还以为你只是附在了人身,虽然这事我见过几次,但如果你没有故意骗我老太婆,那么,老太婆就告诉你,你身上只有一点点人气,就是人的气息,一见到你我就闻出来了,六婆我和死人打了八十多年交道,没什么瞒得过我的,”六婆说着摇摇头。
  温妮第二次听六婆说到“八十多”的话,更吃惊了,这六婆到底有多大了,果然是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