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首页 搜索 用户列表 FAQ 注册 登录  
手机阅读网 » 转载区 » 鬼话连篇 »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帖子发起人: robot   发起时间: 2007-01-28 07:41 上午   回复数: 46
«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
楼主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一 一个二十七岁女子的寻常一天
  
  “我去吃早餐的时候听到邻桌聊一起凶杀案。”
  “楚锋,你知道吗?昨天回家我还路过那里,如果早半个小时,可能那个人就是我,她和我一样,也姓秦。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二十七岁。和我一样。而且她死的地方离住处不到一百米远,只要几分钟,她就安全了。我顺路去看了一眼,好多血喷在墙上,全是她的,还有她的血手印,我猜她一定死得很痛苦。
  ”
  只需要晚半个小时,那个人很可能会换成她。在漆黑的夜里,来不及反应,刀刃捅进她的身体,没有太剧烈的痛,只是麻木。然后刀拨出来,又一刀劈在颈上,血从动脉中喷出来,洒在墙上。她也许惨叫了,也许已经发不出声音,总之没有人听到。
  
  她的血淋湿了墙壁,而墙里的那户人家正其乐融融的看着电视,对墙外的事浑然不觉。死亡一向是这么孤独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陪你。
  
  数分钟后,世界变成与她毫无关联的一片黑暗。第二天她成了陌生人早餐桌上的话题,在那间小店里,秦栎听着那些议论,手指不自觉地在油腻的桌面上划出深痕。她没有吃早餐,如果吃了的话,说不定会在现场浓重的血腥味里吐出来。
  
  最重要的是,被杀的女人也姓秦,和她一样,二十七岁的单身女人。这个念头在她脑子中挥之不去。
  
  楚锋的头像仍然是灰色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和以往一样,大家坐下来,忙各自的事,闲下来的时候聊天。昨晚的凶杀案是必谈的话题,有些话,越不想听,越是如影随形。
  
  秦栎没有加入讨论,她一直瞪着当天的报纸,直到楚锋上线。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这么说,之后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他的头象变成灰色。但这样的感觉,唯有与他分享。关于凶杀案的讨论不知何时结束,等她回过神来时,大家聊的已是近在咫尺的情人节。之后收到短信,问她去了哪里,她删掉它,暗自想着,也许到了换手机号的时候。
  
  三年来,她一直这样,不停的换工作,搬家,换手机号。唯有和楚锋的联系一直不曾中断,虽说只是偶尔的.
  
  中午了,大家出去吃饭,没有人叫她.到这家公司不过半个月,大家都已习惯了她的孤僻,正如习惯了她每天早早来上班,把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是一整天一丝不苟的工作,离开时,把桌上一切东西归类放好.这样的习惯她已经维持了三年,她看上去是极其敬业的一个人,连喝一杯咖啡都是郑而重之.谁又会相信,三年来,几乎每个工作她都只做到试用期满?
  
  当然,除了楚锋.只有他能够了解她的这种感受.她看着屏幕,他的头像仍然是灰的。一分钟又一分钟的等待,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楚锋,我刚才在想,如果是我,一个人走在那条小巷里,突然有歹徒闪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我觉得她是替我去死的,我们都姓秦,都二十七岁,觉得自己和死亡又一次擦肩而过。”
  
  她拭去额头上细细的冷汗。办公室又开始有同事的笑语,昨晚死去的那个姓秦的女人,早已被他们忘到九霄云外。毕竟是不相干的一个人,不相干的死亡,只是伴着咖啡,伴着早餐桌上一碗米粉咽下的某种调味品。只有对当事人,对于和当事人相关的一些人,死亡才是有意义的。
  
  一下午的工作又开始,她竭力的把注意力集中到手头的事情,不去想那个无辜死去的秦姓女人。
  
  楚锋很晚才上线,她已经快要下班。
  “我知道。”
  “是的。”
  “还记得陈新?”
  “记得。”
  “他现在非常颓废,我昨天遇到他,真让人不敢相信,以前那么有上进心的一个人。”
  “上进对于我们有意义吗?”秦栎看着屏幕,现在楚锋应该在苦笑吧?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头像灰了。她伸出手去,抚过那个灰色的头像,关掉电脑,仔细地整理好所有的东西,走出门去。
  
  果然是秋天了,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她深深地看一眼,看那片黄叶落在路人肩上,跌下来,在地上翻滚,然后被一只脚踏碎。
  
  过马路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一辆红色的车吱地一声刹住,司机探出头来怒骂,她望着那辆车,恍惚又嗅到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地缩了缩脖子,裹紧风衣。
  
  昨晚,今天,死神一次又一次地和她擦肩而过。她关煤气的时候心想,如果再晚一些,牛奶溢出来,熄掉火焰,煤气蔓延到屋里,带着不易觉察的嘶嘶声。会有人来救她吗?当然不会,楚锋仍然在遥远的地方,偶尔上线等待她的消息,直到得知她的死讯。当然,也有可能,他来不及,直到最后一刻他仍然认为她活着,只是没有音讯。
  
  但牛奶没有溢出来,一切照常,她喝下那一杯暖和的牛奶,看电视,洗脸,一切都是那么郑而重之。
  
  
  临睡前,又收到短信:“至今我还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分手。”
  她信手删掉它,把自己埋进温暖的被窝。发信人是她最后一个男友,分手三年了,真难想象,他居然还记得她。
  手机在黑暗中再次振动,还是他的消息:“我已经决定结婚。”
  “好的,我并没有希望你为我守节。”
  她轻声说,关掉手机,让自己在温软的床铺中下沉,一直沉没到漆黑无光的梦里。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2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二、三年以来
  
  她还记得三年前那个下午,天阴沉沉的直压下来,闷热难当。她收拾起所有的衣物,最后看一眼那间住了一年多的屋子,象凭吊她曾经以为是一生一世的感情。
  然后,她转身离开。在这之前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她陆续把自己的东西搬到新的地方,这个过程相当繁琐。到后来,越来越简单,除了随身的几件衣物,盆里的花尽可以让它等待下一任主人,而什么名片架,相框,书,都可以丢掉。小小的一个箱子,就能装进她所有的生活。
  
  但她永远记得第一次的离开。每收拾起一件东西,就象用刀片轻轻的割断一根神经。不是没有痛的感觉,但是也只能如此。
  
  之后,无论他如何疯狂的找她,她只是沉默着,让自己消失于他的世界。不仅他,对于家人,也只是万不得已时在电话里简短的几句话。她得让他们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
  一开始一切只是无意识的,直到她偶然碰上那场葬礼。高中那个班上来往不多的一个人,意外地溺水而死,而她恰好有事必须回家。然后,在葬礼上遇到楚锋,高中时的同学,因为个子高大总坐在最后一排,她印象不深。
  
  “我们参加的葬礼比婚礼还多。”他站在她身边,无话找话的感叹。然而这句意料之外的话让她的头顶掠过一阵飕飕的冷风,她睁大眼望着他,他和她对视着,他自己的话也吓坏了他。只是无意之中的一句话,猛然间,她明白过来,为什么在一年半之前和自己深爱的人毫无缘故的分手。
  
  高中三年,几乎就没有说过几句话。然而在那天之后,她渐渐习惯于和他偶尔的联系,很少的电话,有时在网上的对白。三年来她不停的换工作,搬家,唯有和他的联系,自那天起一直保持着。这是她生活中唯一稳固的东西。偶尔,她和他会交换一些消息,不是很频繁,但对她是重要的。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3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事实上,几乎从高三那个暑假以后,隐约的不安就象水草一样纠缠着她,一开始是淡淡的,到后来越来越浓重,每晚和男朋友在宿舍楼下吻别,她总是极力的抓紧他的手,仿佛一松开就是永别。后来,两个人终于分开,他说他受不了她生离死别一样的眼光。
  
  自那以后,她学会隐藏某些感情,不要让它太强烈。但是三年前,她终于还是离开那个原以为会一生一世的人,在得知孟晓芸死迅之后,整整一个月,她在深夜醒来看着枕边那张脸,总是极度的惶恐不安,有一种强烈的欲望,要牢牢的攫住他,永远不给他离开的机会。她知道,那种纠缠她多年的感觉又来了,比以往更为猛烈。
  
  与其如此,不如分开。她终于决定一走了之。其实那时并不是很清楚自己恐惧着什么,直到一年半以后,遇到楚锋,听到他的那句话,象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黑暗中隐藏的一切,一瞬间,那些不安清晰可见。
  
  他只是淡淡的一句话,说出来,自己也愣住了,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令她永世难忘。只那么一刹那,从前几乎没有任何来往的两个人彼此了然于心。
  
  自那天起,渐渐习惯于偶尔互相联系。很少的电话,偶尔在网上的对白。三年来她不停的换工作,搬家,唯有和他的联系,自那天起一直保持着。这是她生活中唯一稳固的东西。偶尔,她和他会交换一些消息,不是很频繁,但对她是重要的。不管怎么说,他对她的了解恒久不变。
  
  他和她不一样,自毕业起,他几乎尽力的过着和别人一样的生活,每天写程序,和固定的一些人交往,有时恋爱,有时失恋。每年春节会回家,和一些老同学聚会,交换彼此的消息。她不能不佩服他坚强的神经。他的态度,让她也多少有了些勇气。
  
  数月前,他告诉她,他想弄清这一切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开始调查那些意外事件的来龙去脉。第一件,是林溪的死。她是班上最早死去的一个人。
  
  “你觉得她在死前有什么异常吗?”
  “不知道,我不是很了解她。”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不是的,我们只是前后桌,有时候也聊点女生之间的话题,你知道的,那个年龄的女生,其实了解不算太多。那个时候我倒是和孟晓芸关系还好,我想不到她会……”
  “不要太难过。”
  “我已经不难过了。”
  “但是林溪?”
  “我也想知道。但我实在是不了解她。”秦栎苦笑起来,她的确从来不曾了解过那个叫做林溪的女生,林溪只是坐在她后排的一个女孩,死去多年,已经是连面目都模糊了。
  
  楚锋沉默了一会,她快要下线的时候,他又说:“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说了你会不会害怕?”
  “什么?”
  “有时候我觉得,会不会是她在那边太寂寞了,想我们。”
  
  秦栎全身僵直,手放在键盘上不能动弹,眼看着那个头像变成灰色。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4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三 林溪
  
  林溪和秦栎确实是交往不多,她是孟晓芸的同桌。长头发瘦瘦的女生,不漂亮,唯一的优点是作文不错。有时候这一点颇能招来别人的嫉妒。
  
  秦栎那时候和孟晓芸关系不错,都是比较活泼的女生,上课时会回过头去和孟晓芸说悄悄话,做鬼脸,递小纸条。而林溪总是从不参与,端正地坐在那里,貌似最好的那种学生,然而眼神在半空里飘。她倒是也没有参加秦栎她们的捣蛋,可她对课堂上的内容也是毫不在意。再加上平日和别的同学关系平常,高中三年,极少有人留心她。秦栎和她也没有太多交往,但是那一天放了学,林溪走在她旁边说:““秦栎,我爸妈都不在家,晚上到我家陪我。”
  林溪下了课走过来,细声细气的说,语气不容反驳。
  秦栎抬起眼来,觉得惊讶。却真的是没法拒绝。
  
  林溪家她是第一次去,很大的院子,寥寥的几户人家,树比人倒多出十倍有余,半夜里望向窗外,远处的灯光照过来,照出树木模糊零乱的影子,比没有光更诡异几分。她想起林溪在周记里写过,失眠的夜晚一个人悄悄走出来,月光下树木和她拖着长长的影子。回眼再往林溪,低头做着作业的侧影,脸上毫无表情,很久很久睫毛才眨去一下,她突然心生寒意。
  “林溪,我困得很,先睡了。”她说完,草草的洗漱,上床睡了。很久还是睡不着,偷眼望林溪,安静的侧面仍然毫无表情,笔下沙沙的写着什么东西。
  
  好多年以后,回忆起那个晚上来,沙沙的声音犹在秦栎耳边。她开了所有的灯,屋里雪亮,但那隐约的沙沙声一直执着地响着,寂寞空洞,无休无止。那一晚也是这样,秦栎不知何时终于睡去,林溪写字的沙沙声,一直响到她的梦里。
  
  “楚锋。”她的声音干涩低哑,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怎么还没睡?”楚锋的声音毫无睡意。
  “我想起林溪。”
  “我也是。”
  两个人都不说话,她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呼吸。她握着电话,只想问,难道你真觉得她会寂寞吗?可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声来。
  
  林溪,她记起她苍白毫无表情的脸,却记不起那张脸准确的模样。林溪在她印象里,只是披散着长长头发的一个侧影,沙沙地不停写着什么东西,一直写一直写着,咒语一样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不依不饶地,一刻不肯放松。
  
  “在想什么?”楚锋的声音突然响起,完全走神了的她,被耳边这清晰的人声一惊,只觉得全身麻麻地象通过了一阵电流,手里的电话几乎握不住。
  “怎么了?”
  “没什么。”她定了定神,低声说。
  “你害怕她?是吗?”听起来,仿佛他轻轻笑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我想和你说件事,她死了之后,七月十五,你知道的,是鬼节。我们几个男生一起回到那个地方去祭奠过她,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就在那里烧了一堆纸钱,看着风把灰吹起来,打着旋飞上半空,大家都不说话,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看着他们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什么?”秦栎忍不住的问,手指上汗水渗出来,抓不稳电话。
  楚锋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秦栎看着桌子上闹钟的指针一格一格的跳着,分明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可是这一分钟无比漫长,他仿佛就永远都不会回答,她也宁可是这样。可是,他终于开口。
  “当时,我觉得林溪就在旁边,就站在那里,和我们在一起……可是,我又觉得,我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真的不能确定他们是什么……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到底谁活着,谁死了……”
  “别说了。”秦栎打断他,冷水已经顺着额头流下来,她扯了一张纸巾擦去冷汗,转眼又是一层密密的汗珠。闹钟仍然在一格一格的跳动,她看着它们,一个念头慢慢的从心底里冒出来,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再一次拿起电话。
  
  “楚锋,告诉我,你们去了几个人?”
  “五个。”
  “还……还有谁活着?”
  “陈新,我,方伟峻。”
  “楚锋……”她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
  “怎么?”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桌上的闹钟,她不知道,最后的一刻,那闹钟的指针会指在哪里?
  
  它一直跳,一直跳,还会跳下去,直到她不存在之后。就象那永远不肯停歇的,林溪写字时的沙沙声。任她捂紧了双耳还是一刻不肯放松,她坐起来,抓起闹钟,砰地砸在墙壁上,闹钟哗地一声散了架,零件满地跳跃,很快停下来,寂静的屋子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沙沙声。
  
  “怎么了?秦栎!秦栎!”
  电话中隐约传来楚锋急切的声音,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来,虚弱无力的回答:“没事。”
  “嗯。没事就好。”
  “嗯。”她低声回答。这时她的情绪已经差不多平静下来,只是微微地苦笑一下,她没事,是的。的确是,只是现在。但是谁知道她会不会平安活到明天?
  “秦栎,我一直在想办法,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她微笑一下,还好,还有他。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5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四、多年之后
  
  秦栎挂断电话,楚锋坐在电脑屏幕的蓝光里,这是屋里唯一的光源,照亮了他的左脸,在他的脸庞正中,沿着额头而下的是明与暗的分割线,右脸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他沉默地坐着,定定地看着前方,后来,慢慢地伸出手去,摸索到桌上的烟盒和火机,侧着头把它点燃,深吸一口,含有尼古丁的烟雾鼓满了肺,果然好过一些。之后屏幕悄然熄灭,漆黑的屋里,只剩下烟头一点红色的微光。他微微地吃了一惊,抬起手来动了一下鼠标,幽蓝的光重又照亮了他的脸,青白暗淡。
  
  本来在阳光下,他是剃平头的年轻男人,不算英俊,但每周末一两场足球让他高大健康,皮肤黝黑干净,只是眼睛略有些近视,看人时会特别用力,带着一种专注诚恳的神情,这一点很能给人好感,毕竟每个人都喜欢受人注意。
  
  也许正因为这个,他一向和周围的人处得不错。虽说工作上只是做了个不好不坏,还是做了个小小的工程股长,管一间只有几个人的办公室,渐渐有了点做个小领导的苗头。看起来他的人生就是一条笔直平淡的坦途,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风景可看,但也不会有什么坎坷,就那样笔直平坦,一眼可以望到头。
  
  这样的生活,到那场葬礼为止。他记得当时自己只是无意之中站到了秦栎的旁边,而他们之前虽然是高中三年的同学,却一直不熟,他只是无话找话,但她猛地睁大了眼,不自觉地抓紧他的衣袖,以至于回家之后,他看见上面衣袖上居然有她捏出的褶痕,细细的,并不起眼,只是破坏了那衣袖的平整。
  
  三个月之后,和女友分手,她最后一次走到他面前坐下,手放在并着的双膝上,仰面看着他,短短数月,她眉间有了不易觉察的竖纹。他不记得都说了什么,倒是对那夜的闷热记忆深刻,她开始说话的时候,身后的窗外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随后是隆隆的雷声,象电视剧里刻意安排的背景,让事情显得有些可笑。只是他记不得自己是不是确实笑过。已经谈婚论嫁的两个人就那样分开,他每每想起来,只觉得胸口发闷,不是痛苦,只是一种迟钝和麻木。
  
  她一直是困惑的,她不明白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他与她之间突然就有了无形隔阂,并且他一直无法解释那场葬礼上简短的对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总觉得一旦说出来,这事情就和那一晚的雷雨一样可笑,而他并不喜欢做一个可笑的人物。于是她有了很多猜测的余地,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怎么猜都是无法印证,一个至为亲密的人突然变得难以了解,这可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对于分手,他有遗憾,但到更多的是轻松,这让他自己也觉得意外。不怪她,他实在是自己也变得无法了解自己。
  
  他所不甚了解的那个自我,慢慢地占了上风,到了现在,更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坐在显示屏蓝光下抽烟的男人,幽暗光线下一张暧昧不清的脸,被明与暗分割。而这个躲在幽暗处的他,只有秦栎认识。那场葬礼上简短的对话已经象一条绳索,把两个人紧紧的绑到了一起。他躲不开的,她也一样。两个人在不安中互相陪伴着,但是这样的陪伴会继续到哪一天?
  
  他抬起右手来,凝视着上面缠着的绷带。他没有告诉她白天发生的一切。
  下午下班的时候,他象任何一天那样走出来,头顶传来异样的声音,他来不及意识到发生的事情,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本能地抬起手来护住头顶,倾刻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鲜血涌流,在地上开出大朵腥红的花,艳丽得让人眩晕,他嗅到那铁锈般腥咸的味道,隐约记起来从前曾经有过这样的事例,只是那人运气比他坏得多,被玻璃划破了颈动脉。
  
  去医院的路上,他记起来那人叫做刘三。刘三死了五六个月,他才辗转从别人口中听说这回事,听说的时候也是想破了脑子才想起那个笑起来象老鼠的男生,还有他的一口黄牙。接下来想起他上课爱睡觉,嘴角长长的流出一道口水,被老师叫起来的时候全场暴笑,他在笑声中四处张望,面带惶恐。
  
  就这么一个人,被玻璃划破颈动脉而死。告诉他这件事的人说完以后莫名其妙地补充:他倒是死得痛快,他妈的又痛又快。说话时白花花的阳光正照在那人脸上,汗珠闪动,四周是炎夏让人满心焦燥的蝉声。这是说话人留给他的最后印象,一年以后,这人死于车祸。
  
  那个夏天如此真切,他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无动于衷的谈起另一个人的死。有一天他自己也会被人这么提起,轻描淡写地。
  
  他想着,低头看针线纳鞋底一样穿过肌肉,这个时候痛觉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伤口缓慢地被连起来,想:到底以什么样的角度,玻璃才会划破颈动脉?刘三死了差不多五六年,他第一次发现他的死因如此古怪。刘三死的时候一定莫名其妙,当然,也可能连莫名其妙的机会也没有,只是一瞬间,他从一个活人变成一堆无知觉的死肉。而楚锋自己也只差了那么一点,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咝地抽了口气,一屋子的黑暗里,刘三的脸浮现出来,无比清晰。露着一口黄牙的脸上,是老鼠一样的笑。
  
  幻觉。他对自己说,使劲揉揉眼睛,刘三的脸还在,再揉,睁开的时候他终于消失。
  “刘三,我给你烧纸。”他暗暗的在心里念叨着,开了屋里所有的灯,正象秦栎每天做的那样。如果下午的事再被她知道,想象不出她会吓成什么样。
  
  他决定暂时不告诉她。那样做除了多一个人受惊并没有别的用处。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6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五、
  
  窗外树木的阴影飞快闪过,渐渐地,天黑了。
  “秦栎,我在回家的路上。”他给秦栎发去短消息,受了伤也有它的好处,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家。
  “是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了。”秦栎这么回答。他记起来,她曾经说过想让所有人慢慢把她遗忘。
  可能她的确是成功的,他努力回想着三年前她的模样,长头发,瘦瘦的女孩子,站在他身边时,黑伞上吊着一串桅子,在雨里清香宜人——大约死者和她关系也只是平平,她仍然有这闲情逸致。不过,在他和她了那句话之后,她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消退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猛地睁大,直愣愣的看着他,带着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记得那表情,但五官的轮廓是有些模糊了,毕竟三年未见。他想着,而窗外黑沉沉的玉米田里,一点点萤火亮起来,渐渐聚得多了,大群地随风飘荡。空茫漆黑的夜里,只剩下点点幽绿的冷光,被风吹得时聚时散,飘渺不定。那情景,让他呆看了很久之后,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多年前,林溪死的那晚,他也见过这样成群结队的萤火。玩了一天,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一直沉默着努力地蹬车。夜色来临,玉米地里萤火虫一只一只飞出来,点点幽绿的光活泼地闪动,慢慢聚集成群,随着风,轻盈地飘动。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萤火。
  
  这样的情景,多年后的这一晚,不意见又遇到。这样的雷同,让他心里一片冰凉。
  
  是什么样的事在前方等他?他握紧扶手,难以控制地想起林溪在前方骑车的身影,在夜色里模糊的瘦小身影,努力地蹬着单车,头发被夜风吹高高地飘起来,象一丛黑色的火焰。她就那样,攀上了前方的坡,然后是下落,她借着那下滑的速度正要攀上另一个坡之际,有人撕心裂肺叫着她的名字,雪亮的车灯里,她似乎回了一下头,然后,那辆载着数十吨煤的挟着风声直撞上来,压碎了她的身体。
  
  叫她的人是陈新。陈新坚持说,他清晰的记得林溪在撞上货车前回过头微笑了一下。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她回头,车灯也照不见她的脸,那样的夜色里,怎么能辨认出她的表情?
  
  然而陈新一直说,她确实是回过头来笑了一下。这绝不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7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车终于停下来,小城一如既往的喧闹,夜市上食物的香气蒸腾着,猜拳声,笑语声响成一片,他穿过那喧哗,走回家。
  
  打开门,客厅里昏黄的灯照亮了他的脸,父亲从客厅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妈呢?”
  “打麻将。”
  他走进屋里,老头子正蹲在地上,花白的头低俯着,凑近地上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是什么?”
  “鸟食。”老头子仍然没有抬头,口里漫不经心的回答,注意力全在那鸟食上。
  “这么香!”他嗅嗅那味道。
  “开玩笑!我这鸟食十几二十种材料,人都可以吃了,你妈养你不见得有我养我这鸟儿养得好!”
  老头子的回答令他嗤的一声笑出来,抬头看看窗边的鸟笼,两只画眉正在那里跳来跳去,下面是一盆怒放的三角梅,艳红的花朵密密丛丛,坠得枝条沉沉的弯下去,看得出是养得十分精心。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半天,揪下一朵花来,带着它走回屋里。
  
  拧亮灯,光线立刻照亮了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一大群半大孩子围坐在野地里烧烤,脸上是忘我的笑。林溪也在其中,微微的仰脸朝着镜头,灿烂的笑容里有些微迷惘,阳光穿过一丛竹子投射到她脸上,分割着那张笑脸,正象他最后一次看见她时,那张脸也被血污和伤口分割。距离照那张相不到五个小时,死亡,那么容易。不知道最后的一刻,林溪想到了什么,而事情,又为什么以她为起点?
  
  外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说话声,他没有理会,关了灯独自坐在黑暗里,竭力的拼凑着那些线索。会有办法的——他一再对自己重复。
  
  他去给刘三上了坟,郊区的一所荒坟,趴满带刺的藤蔓,结了些红红黄黄的浆果,饱满的果实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光泽诱人,尝在口中味道酸甜。这是刘三身上长出的果子,将来或者他也一样,躺在潮湿的土里,身上长出藤蔓来,结出酸甜的果实?
  
  纸钱的灰,随着风飘上去,他把酒浇在上头。低声祷祝,默念着刘三的名字。
  
  回来的路上,路过刘三的家,小院里有老人正在编着一只竹框,前面一群嫩黄的小鸡跑来跑去,老人抬起头来时,有和刘三相仿的面容,在那脸上已经没有悲哀的痕迹。他看着那张脸,愣了好一阵。他想起被玻璃割伤那晚,在黑暗中看到刘三神色暧昧的笑。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8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六 又有谁能逃开
  
  “而今空气中充满作祟的精灵
  又有谁晓得,怎么去逃开呢”
  
  他拿到这张纸条时,陈新已经溺水而死。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从校园里走出来,阳光正好,路边的足球场里有男生正在踢足球,这是他和陈新曾经至爱的运动。他停下来看着他们的时候,一个小女生追上来,递给他这个作文本。本子上该写评语的地方,是这两行潦草的红字,有些恍惚。
  
  “我觉得陈老师是不是有什么预感,才在我本子上这么写。”那女孩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复杂。她一定和陈新之间有什么超出师生关系之外的感情吧,他暗想。
  
  “陈老师……他怎么样?”
  “我不知道。”女孩低着头,走在小径上,阳光透过树荫照在她脸上,一点点的明,一点点的暗,有一点泪水在路面上跌碎,然后迅速的干掉,再回过头来,她的睫毛有一些潮湿。
  
  “我觉得他一直活得很不开心。”她说,双手插在兜里。
  “你喜欢他,对吗?”他忍不住问,然后看着她的脸慢慢变得绯红,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和你们陈老师是中学同学,上的就是这一所中学,那个时候,还和你差不多大,我们都喜欢踢足球,就在刚才那个球场,天天一下了课就踢。”
  
  她的眼泪又慢慢涌到眼眶边,然后忍了下去,只是眼圈和鼻尖红了。
  “那个时候真开心,陈老师也年轻过,开心过呢。”他尽量的微笑着,然后,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痛哭失声。全身的重量移到他身上,剧烈地颤抖。他极力的站稳,忍住抚摸她头发的欲望,那些光润如丝的头发,正如多年前坐在他前排的林溪。
  
  阳光碎碎的洒在他们身上,这是条偏僻的小径,只是很偶然的有一两个学生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很久之后,她终于平静下来,抬起头来,双目红肿。
  “叔叔,你有QQ号吗?我想加你。”
  他郑重的点头,念出那一串数字,然后看她认真的写在掌心,朝着他绽开一朵微笑。
  
  晚上特地去网吧上了QQ,那女孩果然发过来请求信息,加了她,但她并不在线。他看到秦栎在。
  “陈新死了。”
  “什么?”他几乎能看到秦栎惊恐的表情。
  “陈新死了。”他重复道。
  她沉默了很久,差不多十分钟以后,她问:“怎么死的?”
  “溺水。喝了酒骑摩托路过一座桥,不知怎么就飞了下去。”
  又是长长的沉默,之后她说:“我呢?我们又会怎么死?”
  
  在那场葬礼上,她曾经在伞柄上吊着一串清香的桅子,脸上有漫不经心的表情。他想着,突然有微微的心痛。
  
  “秦栎,别想太多,我会找出答案,我们不会的,相信我。”他打下这一串字,之后,怔怔的盯着屏幕。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9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在那一端,秦栎厨房里传达室来开水壶尖厉的声音,水开了。她匆匆说,我离开一下,跑去厨房。冲开水的时候,水溅出来伤了脚,辣辣地痛。她把脚伸到冷水龙头下冲着,据说,这样可以降低差不多一度的烫伤。
  
  夏天半夜里的自来水,仍然冰冷刺骨,她坚持着,半小时的时间慢慢过去,不明白何以如此爱惜自己。
  楚锋仍然在发消息过来,说着陈新的事。
  
  陈新死的那天,天气晴好。他如往常一样骑了摩托去同事家喝酒,因为骑摩托来的,也因为他经常喝醉,没人劝他多喝,只是他自己一杯接着一杯,五十六度的酒,一杯杯接着灌下喉咙。吐了,再接着喝。十二点终于出来,答应了打的走,同事周老师一家也就睡了,半小时以后,有摩托发动的声音,周老师隔了窗户问,是谁?寂静的夜里,陈新应了一声,等周老师出来时,他已经向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据说,从前他并不是这样,喝得多了,自己会规规矩矩打车回去。但这一天不同,他骑回了自己的摩托,那一天的月色清凉如水,他飞驰进月色,飞驰进那条河,三天后在下游找到他,面目浮肿,长了青绿的霉斑。一辈子就这样结束。
  
  秦栎坐在电脑前沉默地看着,放在桌边的手不由自主地扣紧桌面,用力到指尖发白。窗外正下暴雨,雨雾卷进来灰尘的灰道,腥咸苦涩,她记起那个同样姓秦的27岁女人,她的血液从伤出溅出来,淋湿了墙壁,也是这样腥咸的滋味吗?
  
  她打了个寒战,腥咸的味道从屋里每个角落慢慢涌出来,几乎听得见咝咝的声响,背上一阵又一阵的发冷,她僵住,不敢回头,不能动。手在桌面上摸索很久,终于拿到手机,彩铃快乐的唱着,象是要一直唱下去,她等得几乎绝望。
  
  “喂?”楚锋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一下子,象是咒语解除,她突然能够顺畅地呼吸。
  原来我是这样依赖他?她应了一声,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握着手机只是说不出话,楚锋稳定清晰的声音一直在说着什么,可是她不能正常地去理解。
  
  “……下周我出差,到时候我来看你……”她只听明白了这句话,眼泪又落下来。一直到和他互相道了晚安,她这才想起来,原来从知道陈新死了直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分出一点心思来替陈新难过。
  
  高个子喜欢穿白衬衣的陈新,每次作文课,他的作文都会被当作范文宣读。每一回她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极黑,眼神专注。那双眼使他看起来格外干净整洁。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后来脸上长出青绿的霉斑。
  
  她怎么就把他忘了?她觉得心里发空,空到莫名地钝痛,使她不得不蹲下身去,紧抱住双膝。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10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整晚睡得不成片断,她不时在黑暗中记起那一张张脸来,尤其是林溪。恍惚里,她和林溪又在下自习的路上并肩走着,月色下,林溪脸庞洁白,象她窗台上盛放的昙花。
  
  在林溪家,秦栎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怪的花,巨大的白色花朵,背面却是暗红色,吐着浓烈的香气。林溪被那香味惊动,停下来看了一会,开始在作业本上画那朵花,那奇异的花,看得出它在不断盛放,所有的花瓣都在不停舒展,秦栎看着它,空气里浓烈的香味让她觉得眩晕。
  
  那花朵并不是传说中那么美,但她移不开自己的眼睛,她有些对它着了迷。它不停的盛放着,在林溪搁下笔的时候迅速枯萎,只留下纸上那朵花,仍然是不断绽放的姿态。
  
  玻璃上传来轻轻的撞击声,她们同时抬起头来,看到窗外飞过的幽绿的萤火。月色里,看得到古槐高大的阴影,在这个院落里,树木远远要比人多。风从那阴影里吹过来,有些冷。
  
  那个夜晚如此真切,秦栎清晰地记起它的每个细节来,而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起过。而在这个夜晚,她突然意识到,几乎每次看到萤火虫,她都和林溪在一起。就连林溪死的那晚,玉米地里也有成群的流萤,幽绿色的点点光芒时聚时散,美得得令人屏息。她想着,一阵轻微的冷颤掠过全身。
  
  林溪的死,到底和后来的事有什么联系?她实在无法参透这个谜。
  
  天终于亮了,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晦暗,眉间有细细的纹缕。这样的日子还在继续着,要继续到哪一天?
  
  一整天,她心神恍惚,起得虽早却迟到了,乘电梯的时候,只觉得四壁直压过来,令人无法喘息。在四楼进来一个男人,她下意识地转眼看过去,对面那人,竟然分明是才死去不久的陈新,仍然是一副学生模样。
  
  脑子里轰的一声,她靠住墙壁,身体直溜下去。
  
  “怎么了?你?”那人的声音也是抖抖的,定睛看去,却是公司里一个部门经理,脸上一副惊吓过度的神情。
  
  原来是错看,她无地自容,只憋出一句话来:“我……贫血。”
  再看那人脸上的神情,显然是不信,一直疑神疑鬼的打量着自己在四壁里的影子,跨出电梯门之际,终于惴惴的问她:“我……今天有什么不对吗?”
  她摇一摇头,苦笑。他当然没什么不对,是她自己不对。
  
  楚锋说,他会找到答案。也许她应该寄希望于他?她想起来,他曾经向她问起林溪。于是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是给他发去邮件。
  
  “楚锋,昨天晚上我又想起林溪……”
  她几乎不知如何说下去,月色下林溪洁白的脸,昙花,萤火,还有古槐的阴影,所有的一切又涌到眼前。她脑子中乱成一片,屏幕上的邮件也叙述得凌乱不堪,但她知道,他会懂的。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
第 11 楼
  2007-01-28, 07:41 上午
robot 离线,最后访问时间: 2006-9-4 11:32:47 robot



发帖数前10位

超级管理员
职务: 超级管理员
团长
等级: 团长
注册: 2005年11月17日
积分: 412
精华: 32
发贴: 741,285
[连载]未死者---------记念那些消失的人(全文完)
 

  果然在下午收到他回复的邮件,只有短短一句话:萤火虫,我也注意到了。
  
  已经三点了,这才安下心来工作,那么多的事要处理,她叹口气,这一忙,直到九点才回家,顺路买了一包鸡翅,回了家,她打算去煮点白粥。
  
  开了厨房门,大风呼地吹过来,有煤气的味道。她手里的鸡翅跌落到地上,白着脸走过去,果然,煤气炉根本就没有关。她最后一次用这炉子,是昨晚烧开水的时候,分明记得自己是关了火的。
  
  一罐煤气已经放得干干净净,再也打不燃火,幸而窗户一直大开着。原来昨晚她和死亡离得那么近。
  
  她给他打去电话,人一直在发抖,那串数字拨了无数遍,总算是拨对。
  “楚锋!”
  “嗯,怎么了?”
  “我……我昨晚差点死了。”她哽咽着,泪水堵在胸口,让她透不过气来。
  “别哭,慢慢说。”
  “昨晚我煤气一直没关,一罐煤气全放光了,幸好窗户一直开着。”她说着,眼泪忍也忍不住地落下。
  “别哭,别再用煤气炉了。”他温柔的说着,她绝望地蹲下去,不用煤气炉,可是,她能避开煤气以外的一切吗?从那晚的凶案,再到这次的煤气,她怀疑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下周我来看你。”他继续说着,然而她只觉得渺茫,只一个星期,可是她已经没有把握等到那天。
  
  哭了很久,她这才想起电话没有挂断,试探地喂了一声,楚锋居然还在听着。不管他说的有用没用,至少,他陪着她。
  
  “别害怕,也许是昨晚听了陈新的事你太紧张了,才会忘了关煤气。”
  楚锋的话让她将信将疑,她分明记得关掉煤气时,那一簇蓝莲花似的火焰啪地熄灭。总不可能她关了之后又再次把它打开,又或者是她半夜梦游?到底是她记忆出了差错,还是事情本来就不对?她越想越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可是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她知道,她害怕的事情已经离她近了,那不可知的东西正象猫儿捉弄老鼠一样捉弄着她,一次次走近她,又一次次让她逃脱,而这样的事不知会持续到哪天。
  

请不要给我留言,因为我永远不会在线。。。
IP 地址: 已登录   来自: 已登录    返回顶部